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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桥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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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无照驾驶走进小说  

2010-02-01 14:20:28|  分类: 翻译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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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小说Netherland的时候,遇到了不少问题,很多是问人查资料弄明白了,但是有一些,则纯属原文的模糊,非问作者不行。

比如书中有这么一句话:“Abelsky is an unlikely killer of Chuck.”

这句话可以理解为:艾贝尔斯基是杀害恰克的凶手,虽然这有些出人意料。unlikely killer 的说法经常在报纸上出现,意思是一个意料不到的凶手。 

但是这话也可以理解为:艾贝尔斯基不大可能是杀害恰克的凶手。

两种说法意思完全相反,而且在语法上都可行,在上下文上,也很难看出作者到底要表达哪一种意思。艾贝尔斯基有对恰克好的一面,也有不好的时候。

幸亏彭伦帮我要来了作者的邮件,我将这样的一堆问题,发给了约瑟夫·奥尼尔本人,我大概有十几个这样的问题,其中还有不少是关于板球的。令我吃惊的是,他半个小时不到就回复了过来,一一解答。这时候我发现他的意思是艾贝尔斯基不大可能是杀害恰克的凶手。他还回答了很多关于板球的问题,例如有一种球,叫“中国佬”球,不是他回答,我根本不可能知道这是一种左手发球的投球动作。

接着一个关于情节的疑问,我犹豫半天要不要问他。因为这和翻译无关,和挑刺有关。书中提到,主人公汉斯后来决定离开纽约,回伦敦去,在离开之前,他却去纽约上州再一次尝试考驾照。在此之前,他曾经在纽约城考过一次驾照,是一驾驶教练陪他去考的,他没有考到。汉斯所犯的错误,我自己在纽约州考照的时候全都犯过,所以特别有共鸣感。我以前在纽约考驾照,考得一波三折,什么能犯的错误我都犯过,所以久病成医,我现在去做交通警察那敢情是呱呱叫的,缺的只是一身警服。

小说中的汉斯后来决定去纽约上州一个小镇考驾照。这也是完全合理的。在一些城市,考驾照很难过。经常有人去一些小镇考,小镇考官松一些,当时我们很多同学都是这么去考的。

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,小说中写到,汉斯是自己开车从纽约城去上州的,路上他浮想联翩,那段场景,是书中最抒情的部分之一。后来他到了小镇,顺利地考倒了驾照。

这是怎么回事呢?怎么他可以一个人开车去考照呢?按照规定,考照前,人们持学习驾照驾驶,不管是去考试,还是平时开车,边上必须有一个持有合法驾照的人坐在边上,尤其是去考照的时候,如果考官看你是一个人来,那么自动就判你不过。

我想奥尼尔老兄,你怎么小说写穿帮了呢?

当然,根据我在网络上搜索的评论,没有任何人提到这个问题。我想当然,大部分中国读者也不知道这个细节,不会去问。但是这小说最后要拍成电影,那么拍电影的时候,除非这个细节整个略过(这很难,因为这次考照是书里比较关键的环节之一),如何处理这样的不一致呢(因为小说前面提到汉斯考照是有人陪的。)

问到奥尼尔,他很快回信说:没事,汉斯这车子是租的,而且他持有国际驾照。

这时候我才记得起前面提到汉斯曾经将荷兰驾照换到了英国驾照,但是无法从英国驾照换到美国驾照这个细节来。只是我从来没有持过中国驾照,不知道国际驾照允许人租车自驾的。

因此,我这个现实中的假警察,也就没发给小说中无照驾驶的汉斯开罚单了。

不久前看顾彬批评中国作家,其中说的一条,比较能被人接受的一条,是细节上的粗制滥造,前后不一。那么为什么很多中国读者很少提到这个现象,倒是一个汉学家提到这个问题呢?我想有可能这种体验,就是在翻译和引进过程中感受到的。一般人看书,总是走马观花的,对于一些小小的细节的不一,或许可能以为是虚构中的必然。只有倒霉的翻译和一些专门研究者,遇到这些问题,绕也绕不过去,才会发现出问题来吧。小说有小说的真实,就好比我们以前学教育研究似的,得有个内部效度(internal validity)吧。一些批评家常批评一些作品缺乏“纪律”,可能就包括这种想象不到的细节统一问题吧。 从这个角度去看,小说所需的严谨,丝毫不亚于科学研究。

好在写博不需要这种前后连贯,爽就爽在这里,写到这里,我都已经忘了我刚开始要写的是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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