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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桥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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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歇菜  

2009-10-06 06:29:28|  分类: 美国生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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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学校的一群学生,参加亚太海外学习项目。走之前,留学生办公室曾请我去跟他们讲去中国会看到什么。我说要去中国餐馆去多吃吃,会有一些惊喜的发现。不过从他们后来发回的录像上看,他们跑到小摊子上,吃起了炸蝎子,由于没见过,吃得大呼小叫。到了餐馆,反对我们的一桌子满汉全席一般的美味佳肴,兴趣不大,老夫倒是看着屏幕口水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

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,导致他们对于中国美食冷淡的呢?我想这恐怕和中餐馆的多年的扭曲宣传有关。老舍先生早在《二马》的小说中就说过,开餐馆是中国人在海外创业的不多的方式之一。可是中餐馆在美国,一直陷在文化的拉锯战中,美国味越来越重,中国味道越来越少,以至于有人笑称这里的中餐是美国的一大发明。钱钟书说过,外国传到中国的东西,无不走样。中国搬到外国的东西,同样面目全非。当然其它国家的菜肴也是这个问题。有一回我的车子在维修,修好后修理厂派了一墨西哥人来接我去取车。我们路上就聊起了墨西哥菜,这哥们一提墨西哥菜就火冒三丈,开始疯狂在车子里演说起来,慷慨激昂,不停打手势,后来车子开上了路牙子,接着又走错了路,我想完了,这样下去会出车祸,我赶紧跟他说我们中国菜更惨,他这才安静下来。

根据这位墨西哥大哥的说法,美国墨西哥餐馆只有8%正宗,我根本不知道他这个数字是怎么得来的,但是中餐馆的正宗程度如何呢?我的估测也是在10%上下。

所有美国人都知道中国菜中有道叫“General Cao’s Chicken”的东西,其实也就是酸甜鸡块。大部分中国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。我一开始以为是和曹操有什么关系,General Cao吗。和美国同学一起吃饭,还特地把曹操、曹植、曹丕父子的故事说了说,特别还讲了“七步诗”的故事。后来穿帮了,我可以勉强将曹将军和猪联系起来: 京剧《捉放曹》里曹操不是对杀猪款待他的吕伯奢起了疑心吗?曹将军鸡?没听说过。

后来才知道,这所谓的General Cao’s Chicken, 其实就是左公鸡,左宗棠鸡,菜谱上多拼写成Tso, 但是美国人都念成Cao. 左字怎么念成了“Cao”?“zuo”字不好念,所以张冠李戴,左将军摇身一变成为曹将军。

还有个看似非常中国其实并不中国的东西,就是中餐馆普遍存在的fortune cookie,又称签语饼。进餐快结束的时候,服务员总是将帐单和fortune cookie一起拿过来,一般是一个人一个fortune cookie.这cookie是个面粉卷的菱角一样的东西,烘烤成金黄色,不知道是不是在冒充元宝? 客人拿到cookie ,总是掰开,抽出里面的小纸条。纸条的一面写的是你的幸运数字。另一面是一些智慧的箴言。西方对中国早期的刻板形象是身材矮小,扎着辫子,嘴 里一串串吐出孔老夫子名言的人。这fortune cookie上的箴言,应是这种脸谱化的延续。中华文化上下五千年,却是在通过这种似是而非的方式非常失真地传播着。Fortune cookie里的名言很多并非来自中国。不过,各个民族的智慧,其实找一找中国五千年总有一说与之对应,到目前为之,我发觉几乎所有的场合,总有那么个成语或者谚语与之对应。只不过值得反思的是,美国人对中国,感觉还是很陌生,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我们卖弄出去的中国特色,究竟是我们这种的“中国特色”,还是人们心目预期当中的中国特色,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。换言之,这是真的中国特色,还是percieved Chineseness? 这可是两码事。

上面说的改造了的或者冒充的中国特色。另外一个极端是该改而不改。比如国内卖盒饭,总有荤菜几个、素菜几个,有时候还分大荤、小荤和素菜三 种。一般来说,荤菜贵,蔬菜便宜,这种分类是非常合理的。卖的人清楚,买的人明白。5块钱的盒饭应该几荤几素,8块钱又是几荤几素,大家都能明白。大家都 知道荤菜是主菜,蔬菜是配菜。我去这边的中国盒饭,看上面写的也是诸如4.99元“2 meat items, 2 non-meat items”之类,基本上沿袭着国内卖盒饭的做法。问题是在这里人们对荤素的价值判断和国内已经颠倒了。你说你的荤菜多,这里人却怕荤菜的脂肪,那你宣扬 荤菜有什么意义?更要命的是,国内大荤小荤很好区分。这里的meat item和non-meat 却是那么难以区分,不要说老美,我都搞不清楚meat, non-meat 的区分。荤菜?蔬菜?荤素菜?反正我感到很歇菜。

另外,有的菜是荤菜蔬菜一起炒的,怎么算?其实前邓小平的翻译张维为在国庆前夕还在一美国报纸撰文,说“中国经验”之一,便是我们的整合思维,holistic thinking。这也是体现在炒菜里头的,我们是把荤菜,素材,油盐酱醋放一起的,这叫holisitic cooking。而西式的烹饪,很多是牛排归牛排,色拉归色拉,边上放一盐瓶,一胡椒瓶,全是分开的,是条块分割各部门独立经营的。这是不同的。

由于传播中走样甚多,所以现在的中国菜在美国我也搞不清叫什么菜了。前几日和一美国人在网上见着,互相介绍。他说他娶了一台湾太太,因此他很喜欢吃正宗的中国菜。他说他最喜欢吃的是一种肉,很肥,入嘴即化的那种。我说那大概是东坡肉,我也喜欢。他说可惜周边地区吃不到。他还知道很多其它中国菜。有次去一德克萨斯中餐馆,他说上一份“空心菜”。那中餐馆服务员白了他一眼,义正词严地告诉他说:空心菜没有,土豆和花椰菜要不要?我们这里可是德克萨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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